爱咋咋

[李易峰X乔任梁]破相


【相由心生,你是我疤痕。】         

 

天微亮,他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走进浴室里,定定的站在镜子前,眼前的画面突然撕扯起来,耳畔清晰可闻呲啦声。他痴痴地抬起左手抚上脸颊,却倏地划出一道血痕,从唇角蜿蜒至眉梢,细嫩的皮肉绽开了花露出森森白骨,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往日里修剪平整的指甲此时不知为何参差不齐且异常锋利粗糙,慌乱间他想要将左脸的裂缝抚平,脸上的伤痕却越弄越多,那血违了常规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染了他的眸,世界没入狠戾的猩红,镜中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他便跌进了浓重的黑雾里,鬼众哀鸣。

 

男人猛然睁开眼惊坐起来,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铺,背上已是濡湿一片,前额的发湿嗒嗒的贴在脑门上。

 

是梦。

 

他长舒一口气渐渐平复了呼吸,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完好无损。

 

起身拉开窗帘,城市已从死寂中复苏,车流涌动,人声鼎沸。这一觉未免太长了些。昨天太累,一回家饭都没吃就早早睡下了,胃部的阵阵痉挛让他有些吃痛,夜里发梦大抵也是因了这些,可这梦也过分骇人了点。他转身朝浴室看了眼,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怵,那地方光线本就不明亮此刻看来更是鬼气森森。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厨房洗漱。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忽的涌出一滩血,转瞬又消失不见。

 

命书一滞,不知将翻向何页。

 

 

 

 

男人姓乔名任梁,现年二十八岁,上海本地人士,是一家中型企业的财务主管,前些日子刚同父母分居,在外购置了间公寓。有一名交往多年的女友,叫秦嫣,从大学开始相恋至今,打算今年年底把婚事给办了,一来双方父母都已念叨多时,再者现在自己的事业已经步上了正轨,早早安定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旁人常说他凤眼薄唇定是桃花泛滥薄幸之人,却没料想他竟专一至此,多年不改初心,大概命里定了这二人姻缘必将厮守到老。

 

秦嫣前几天去外地出差了,说是今天回来,早上乔任梁本该去机场接人的,却因被那梦给魇住耽搁了。现在电话没人接,也不知是否安全抵达路上有无意外。他只能坐在家里干着急。

 

而他心心念念的女友此时正拖着行李在自家楼下的咖啡馆里生闷气,交往了那么些年了乔任梁还是头一回放自己鸽子,这都大中午了才打电话来,她看也不看便关了机。她倒不是有多计较这点小事,只觉得自己辛苦一上午又气又累就这么平白放过了他有些不值,便打算在楼下呆一会儿让他等着急了再回去。

 

正想着她一抬头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人,是个眉目疏朗的清俊男子,朝她友善的笑着。明明是这般温柔的样貌却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

 

“先生你是?”

 

“再与他纠缠下去只会将自己推入险境,趁早脱身吧,你命中本不该有此劫数。”

 

再回神人已不见踪影。

 

 

 

乔任梁坐不住了打算出去找人,一开门却见那人就在跟前,佯作气恼的瞪着他。

 

“大少爷,终于想起奴婢啦?这大冷天的可别乱跑,冻坏了身子奴家怎和老爷太太他们交代啊。”秦嫣假声假气挖苦着,见那人歉疚的低了头抓了抓头发,自知理亏也不回嘴,“行了别磨叽了快帮我把东西拿进去,人都给冻成石头块了。”

 

秦嫣一进屋就扔了大衣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乔任梁放好东西之后就蹭了过来,将她脑袋搁在了自己腿上,低头蹭了蹭她鼻尖,“夫人我知错了,小梁子随您怎么罚,原谅我好呗?”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好了。”秦嫣粲然一笑伸手勾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他们忘情地吻着,乔任梁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紧贴的唇舌温度骤降,口腔里充斥着腐烂的腥臭味,他猛地将人推开,睁开眼魂差点吓没,被他推开的是一个面目惊悚的陌生男人,脸上尽是腐肉,眼睛处是黑漆漆的洞,他朝乔任梁阴测测地笑着,由眉心处裂开的一道缝生生将他劈成了两块,蛆虫在烂肉里翻滚着,渐渐地那人的身体融成了一滩臭泥,汇聚成一只手的形状朝他伸来。乔任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动弹不得,只能认命的闭紧了双眼。

 

意料中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周遭的腐臭味渐渐散去了,淡淡的青草香气萦绕在他鼻间,谁温暖的手轻抚上了他的发,轻轻摩挲着,缱绻绵长,“Kimi啊……”温润平和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几乎要就此睡去,“记起我。”记起……什么?他疑惑的睁开眼,看见的却是自家卧室的天花板,侧过头秦嫣正挨着他睡得安稳。

 

又是梦。

 

乔任梁撑着额头坐起身,显然已无心睡眠,连着两天的诡异梦境似乎隐隐昭示着什么,尤其是……刚刚那个说话的男人。他小心掀开身上的被子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披上大衣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路过浴室时不自觉加快了脚程,打算在书房里打发一晚上。

 

书房的墙上贴满了他和秦嫣大大小小的合照,每一张都细心的标上了日期,想起往日的一幕幕他的眉眼间漾起片片柔情。

 

他一张张看过去突然发现了陌生的脸孔,他并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一张照片,那里边戴着眼镜的男子与他有着相同的面容却不是他,旁边一人搂着男子的肩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他呆呆的看着,忽然一惊,笑着的那人嘴动了起来,像在说些什么,等他定了定神再看去,照片却寻常无异了。

 

秦嫣迷糊间翻了个身,不知是哪儿来的风灌进了被褥里,这么一凉倒把她闹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伸手往右边一搭却落了空,床上空余她一人,她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冷风吹得帘子呼啦呼啦响,隐约看见一人背对她站着。

 

“乔任梁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神经啊。快把窗户关了回来睡觉。”她没好气的嚷嚷着,那人却无动于衷,依旧杵在原地不出声。

 

无奈她只好起身,走过去拉住那人的手作势要将他拽回床,触及的体温冰冷异常,“瞧你都冻成什么样儿了,这么大人了怎么尽干些糊涂事儿呢。”

 

身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慢慢转过了身,借着月光秦嫣看清了他的脸,这是……咖啡馆那个男人!她下意识的想要甩开拉着的手却被那人反握住,挣脱不能。男人笑了起来却不似那时的温和,眉目里尽是嗜血病态的疯狂气息,“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乔任梁在书房里听得一声惨叫急急忙忙跑了出来,卧室里窗户大开着,已不见秦嫣踪影,他颤抖着走上前,双手死死扶住窗沿缓缓低头向下看去,路灯将一切照的清明,秦嫣姿势扭曲的躺在那里,身下渗出火一样炽热的红。

 

这梦为何还不醒。

 

他无力的瘫在地板上,痴痴地笑了起来,额角悄然蜿蜒出一丝墨线。

 

夜正浓。

 

 

 

 

秦嫣的死被定为自杀,案里虽有太多蹊跷之处上海警方却因无处寻因而草草结案了。

 

葬礼在一周后举行,乔任梁一袭黑衣伴在秦嫣父母身旁,眼神空洞,下巴上一圈墨青胡茬。来者皆道平白葬送了这么一段好姻缘,有些惋惜的看着似是失了魂魄的男人摇了摇头。乔任梁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木讷的点点头。

 

浑噩间他已身置公寓电梯中,没由来的恐慌如一盆冷水浇下,他猛地一悸清醒过来,莫名想逃。这个地方似乎处处都弥漫着不祥之气。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诡梦让他辨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几欲发疯。

 

过去的几天里他每每闭上眼秦嫣的死状就会浮现眼前,那个炼狱般的夜晚无休无止的在他脑中回放着,如利刃锥心。

 

电梯于15层止住,乔任梁从里边走出来,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他在504号房前站定,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门,阳光洒满客厅却了无暖意,他深吸一口气,鼻腔满是冰雪的气息。

兴许是因为只剩自己一个人,所以怎么都觉冷。他想起刚搬进来那天,也是这样的晴朗天气,秦嫣就站在那个落地窗前,整个人包裹在阳光的薄茧里,眼角眉梢都是暖人的笑意,她两三步跑上前来拥住他,说生死不离说世世不弃说辈辈子在一起。现如今空余他触景伤怀独悲戚。

 

想着想着眼角便湿了。

 

他匆忙冲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两手撑着洗脸池盯着镜中自己的颓然的样子发起了呆。额前一绺发落下一滴水自脸颊滑落,他瞥见被头发掩住额角似是有墨黑的污渍,伸手撩开发现自额角延展出一根墨枝指向眉梢,沾了水用力搓了搓也不见消,似是镶进了皮囊里。这……是什么。

 

他有些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发疯似的冲出了浴室,把自己死死裹进被子里。

 

乔任梁喜看恐怖片却从不信鬼神之说,可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偏以这般决绝的方式逼得他推翻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情,怎就是死缠着他不放呢。那张突然出现的照片大概是整个事件的突破点,但一张破图片又能说明些什么。现已经闹出人命了,再接着会发生的事情他不敢去想,唯有这般苟且度日等它自行终了的那天。

 

床铺的一角隆起了一小块,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方才他跑得慌也没注意这么一茬。他挪了挪身子,小心掀起了被角,一个……长相怪异的……娃娃?他拿过来凑近看了看,这娃娃长得像颗硕大的白米,年代有些久远的样子,布料已泛黄,且有多处破损,仔细嗅嗅还有一股泥土的腥潮气味。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娃娃丢开了,这东西……不会是死人的吧……

 

于是他也不敢再去看,好些天没合眼他也倦了,困意汹涌而来眼皮架不住终是阖上。若这噩梦永不得破,不妨就此睡去吧。

 

白昼已逝夜将临,了无生气的暗角里,什么在骚动?

 

 

 

 

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穿行,朦胧间看见不远处人群熙攘不知在做些什么,待他走近却又没了影踪。白雾里辨不清方向,他只能由着心走。身侧传来微弱的歌声,他顺着声音寻过去,舞台上光影交错,谁握话筒如权杖,眉间掩不住的猖狂,唇角一勾众生皆醉,他被挤在人潮中听众人呼喊着那人的名字,乔任梁,乔任梁……那是……我?他再望向台上,那人已敛了戾气,手中不知何时捧了花,眉眼低顺地站在谁身旁,握着话筒的手抬起碰了碰那人脸颊,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想要看清旁边那人的容貌,却忽的腾起一团雾,雾气愈渐浓厚起来,转瞬间眼前又是一片虚无。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一场雨落下,他无处可逃只得慢慢走着,眼前又是一个舞台,这次台上人更多了些,人海中他只看清“乔任梁”的脸,他仰头站着,倔强咬唇,眼圈微红,旁边不知是谁揽住他肩用力握了握。场景一跳视野突然拉近,“乔任梁”在屋子里大声吵嚷着什么,然后便不管不顾冲了出去,有人跟在他身后大声说着早点回来啊。这声音似曾相识,他一时记不起。

 

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离去时将徽章小心挂在他身上他细细抚摸不忍放。

他们并肩挥舞球拍他们拥抱击掌合唱他跪坐他身上。

他将糖放进他手心他接过他水自在喝二人共坐地板上。

他执起他手道离别四目对望情歌唱落幕双双黯然离场。

……

 

他和他他和他他和他他和他他和他他和他他和他。

渐缓。

 

喧闹宴会里他们端着酒杯并肩走着,嬉笑着谈论什么,头顶水晶吊灯忽然脱落笔直砸向“乔任梁”,那人匆忙侧过身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殷红溅满他的瘦削脸庞,玻璃悉数插进他胸膛,他费力地偏过头,唇瓣摩挲着他的耳廓,“Kimi啊……哥哥只陪你到这里了……”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他的脸。

 

世界落入彻头彻尾的寒。

 

 

乔任梁恍惚间感觉身上一重,鼻尖触感冰凉,睁开眼堪堪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他一惊想要逃开却动弹不得。良久,他开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为什么又要苦苦相逼?”

 

那人不怒反笑,抬手捏住他下巴,轻声呢喃着,“我是谁?”

 

他不答,目光倔强的望向别处,那人手上隐隐施力将他脸扳正,迫使他与他目光相接,那人的瞳仁骤然紧缩,黑暗中闪着诡谲的光,像是夜里伏出的猫。

 

 

 

 

—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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